一直以來，因為繁忙的生活，我幾乎沒有去注意，身邊的事物，連一只輕微的蝴蝶，曾在我肩上唱過這麼一首歌，我也沒有注意到……
“凱西？你在發呆？”
“沒有。”我回過神來，看著眼前的青蛙，剛才我……晃神？算了，也許是因為疲憊的關係。
今天的生物課，要考察生物的內臟，課教讓我們剖青蛙或老鼠。我這組，分的是青蛙。這只青褐色的青蛙，四只手和腳被釘在試驗板的四個角落，它胸口起伏，似乎呼吸困難，它的眼睛……濕了，是哭，還是脫水？我分不清楚……它，知道自己要死了嗎？它會很痛，因為我們要剖它……
“凱西你在怕嗎？”同組的同學見我發呆了又問。
“沒有。”
試驗室里，很沉重，因為，要剖青蛙。……怕？有什麼好害怕的？這是試驗，我瓜分得很清楚，沒有什麼值得我去害怕，它只是一個讓人類做試驗的試驗品……對，青蛙，我只能這樣認定，無論你哭與否，你的生命，不足以讓我為你流淚……
“同學們，開始解剖。”老師說。
試驗室，開始混亂起來，莉亞那組的尖叫聲讓所有人的眼光投注到她們身上，前面的微華哭了，沒多久，有的同學跑了出去吐，甚至有人解開釘子，放生了青蛙和老鼠，老師忙著控制大局，忘了講解，我看著書，不理會試驗室的混亂，自己解剖，記錄……
時間，是很寶貴的……
“喂，你有發現嗎？剛才連凱西眼也不眨，手也不抖，干脆俐落的下手了。”
“我也看到，她真是殘忍！”
“喂，她看過來了，快走！”
我走出試驗室，卻聽見這樣的對話。她們落荒逃走了，我坦然走下樓，沒有什麼好在意的……我對自己說……
我到置物櫃拿了書後便離開學校，往家里走去。放學后，校園里談論的，是要去哪裡玩，她們笑著，打扮著，生活是那麼的多姿多彩，那麼的奢華……她們不用煩惱，不用擔心，只須要把書讀好……每一天都是快樂天，無憂無慮……這是校園生活……
我沒有這樣的生活……放學以後我不能和同學去玩，因為我要回家……我沒有朋友，因為我老是在讀書……我殘忍，因為要當醫生，本來就要剖青蛙……我冷漠，因為我不能讓人看見我哭……
我討厭這樣的自己，我討厭外面的世界……在我失去一切以後，我什麼也不會相信，因為，我最堅信不宜的，也背叛了我……
“凱西！放學了嗎？”我經過花園時，一把聲音叫住我，我轉過頭去看，是小風，她從花園探出頭來。
“嗯。”我走近花園說道。
花園前，放著一個很大的牌子，寫著《暮勻花園》四個大字。
小風家的花園是全金馬崙最大的，大約有千米吧？這里有各色各樣的花，多得，連小風也不清楚，她家的花園到底有多少種花。
為了趕上送貨的時間，每天早上，太陽的第一道曙光照燿，這個花園，就可以看見一群婦女在忙著剪花。她們都是很樸素的帶著頭巾，背著竹籃，繞著花園剪。她們把身體包得扎實，因為這里的早晨，溫度是很高的。這里的花，會批發到山下的花店和這里附近的巴剎和旅店。到了上午，她們便休息，換上輕便的衣服，然後下午便開始施肥，種植，修剪等工作，每天工作都是這樣重覆著，可是，看起來一點也不沉悶，因為，可以面對闊大無際的大自然，應該是很快樂的……
“幫我把這拿給奶奶，她喜歡的白百合。”小風聞著花的香味把一小束白百合遞給我。我接過來聞，真的，很香……
小時候奶奶很疼小風，常常邀她到家里吃飯，教小風種花，我們還一起玩，但是自從我們搬家以後，小風就很少到我們家來了，不過還好，我上學的路上會經過這里，小風常托我把花拿回去。
小風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，她有一頭長髮，因為長期在太陽下晒而脫色變成褐色。她把長髮扎成馬尾，高高的，然後帶上鴨嘴帽，平常只是穿著騎馬褲就在花園里跑。她很奔放，性情很開朗，是個很吸引人的女孩。她有一個弟弟，現在才三歲半，很可愛。她母親，在生她弟弟時離開了，他父親一人照顧她兩姐弟。她為了幫忙父親，沒有上學，留在家里幫忙打理她家的花園，這樣的家業祖傳，其實不上學也沒有什麼影響。
“小風，我可以要些白菊嗎？”突然我問道。
“嗯？好啊。跟我來。”
說著，小風帶我到她的祕密花園。這個小花園是小風種自己的花的地方，送奶奶的花，都是這里採的。
我採了三朵白菊，不快樂的事情又想起了……
“怎麼了？你好像……不開心？”小風見我發呆便蹲在我旁邊問道。
“……沒有。只是……今天學校剖青蛙。”
“那這些花是給它的嗎？”
我點點頭，是的，這是給它的……
其實，它很無辜，我們都沒有問過它，而且，它也沒有做錯什麼，就這樣把它殺了，而且還是用剖的……對它，是不公平的……
我道謝小風以後便拿著花回家。我的家，在前面，再走十分鐘就會到。回家后要為青蛙蓋墓……
“奶奶，你又拿衣服回來洗了？我不是說不要了嗎？”我見奶奶在屋子外面洗洗刷刷的，旁邊還放了好一大堆。我連忙走過去，扶起奶奶，幫她抹干手，扶她進家到搖搖椅那坐下。
“凱西，你回來啦？”奶奶坐下，欣慰的問。
“嗯，我回來了。”我親奶奶的臉說道。
奶奶總是說，回到家要說‘我回來了’，因為這樣在家等的家人會安心，而回家的人會有回家的感覺。我喜歡這樣的感覺，很溫馨……
我把書包放一旁，把花遞給奶奶。
“這是小風送的，祝你快樂。”
“小風那傻孩子。”奶奶接過花，笑得很開心。她坐在搖搖椅上，搖呀搖的，安詳的睡著了……我輕輕拿了被子為奶奶蓋著，然後到那一大堆的衣服堆里忙。
我們家是一間破舊的木屋。小小的，沒有房間，只有兩旁放著兩張床，中間有一張正方形桌子，搖搖晃晃的，旁邊放著兩張長椅子，屋后，有一個簡陋的廚房，沒有牆，只是撿個大料袋，拉在上面隔雨擋太陽，家里，下雨時，屋瓦會漏雨，很難想像，這里，晚上沒有電燈哦！在金馬崙，天氣冷的時候，真的很冷，所以奶奶的風濕病很容易發作……
我用力的刷，心裡很沉重……
奶奶已經很年長了，下個月，奶奶就要過八十二大壽了。經過歲月的洗禮，表形上已經明顯蒼老了許多，奶奶那頭短卷髮已經白得像象牙一樣白了，臉上佈滿了皺紋，奶奶的背有一點駝，走路要一步一步小心的走，手上也長滿了黑斑，可是，奶奶的身體還算健朗。奶奶為人很隨和，是一個很喜歡幫助人，很慈祥的奶奶。奶奶最喜歡的，就是在她心愛的搖搖椅上躺著沉思，享受生活的安靜，她最在意的，就是她孫女的教養，從小，我就被教一大堆禮儀，社交舞蹈的，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，現在我們都為生活煩惱，連聚在一起的時間也已經很少了……現在奶奶只穿著單薄的衣就開始幫人洗衣拿生活費，金馬崙的天氣很冷，她老人家的手浸在水里常會僵硬到沒有知覺，我怎麼說，奶奶都不願意聽……
以前，家，不是這樣的……
四年前，爺爺公布遺囑，父親聽后和爺爺吵架，說爺爺不把財產給他，然後離開爺爺的家，硬拉著母親和我出來……離開爺爺家以後，母親每天都辛苦工作，可是都被他拿去喝酒……後來他欠下一大筆債，回爺爺家把所有財產都賣了……一夜之間，我們一無所有……爺爺心臟病發不治，奶奶失去爺爺，我沒有了家，母親挑起整個家的生計……一切都是他害的！我們完好的家庭被他破壞了！
爺爺離開后，奶奶每天都以淚洗臉，母親比以前更辛苦的工作，我失去溫暖的依靠 ……
“對不起，請問樺屹醫院在哪裡？”突然眼前站著一個身影，我連忙擦掉委屈的淚……
“你這里直走就會到了。”我站起來，把手抹干，為他講解道。
“謝謝。”他感激的道謝后便離開了。
他的笑容可藹，高高瘦瘦的，穿著很有品味，不像是這里的人，應該是外地來渡假的，因為他穿得很休閒。他上車，裡面坐著一位老爺爺，前面的，應該是司機，然後他告訴司機，車便開走了……
我蹲下繼續洗衣……在我心裡，有恨，我恨我父親，我不會原諒他。他是我父親，我不會否認他，只是在我心裡，我卻不會認同他。
我是恨，可是，我沒有因此討厭我現在的家，我瓜分得很清楚……雖然苦，但是我和奶奶相依為命的感覺很微妙……這微妙的感覺我喜歡。
我把衣服洗好，涼好，心情好了一些。做家事，能讓我忘了煩惱。我到廚房燒飯，然後我撿了兩支小樹枝，綁成一個十字架，插在在屋旁，把白菊放在上面，蓋了一個沒有屍體的墓……
對不起，青蛙……我不是真的冷酷無情，也不是真的無法流淚，只是……身為人類，我們也有身不由己……
我看著那花，沉思了好久。
我進家，把奶奶叫醒。我們一起吃午餐，兩碗白飯，和兩棵白菜，一塊小鹹魚……吃完午飯以後，大概是兩點，我把碗筷洗好便離開家，準備去餐館打工，要到很晚才會回來……奶奶一個人在家，我很擔心，可是，沒有辦法。生活，是無法兩全其美的。
去餐館要走好久才到，我都會一面看書，一面走，有時，還能做功課哦，很神奇吧？這是壞習慣，不要學！……也不可以告訴奶奶！否則我會被嘮叨個沒完沒了。
“喂……讓開！”突然有一把聲音喊道，我回頭，寫完才抬起頭，但是太遲了……
“痛……！”我被撞到在地。
“對不起！你沒事吧？”他焦急的問。我抬頭，是剛才那個問路的男生。他穿著深黑色的襯衫，及膝的休閒褲……我們身旁有一輛翻了的腳踏車……
“嗯。”我隨口應了一聲，撿起地上的書，準備離開，我要遲到了。
“你要去哪裡？我送你吧？”他拉著我說。我回頭看向那斜坡，再看向他身後的腳踏車……那是腳踏車！
“這里，是……山上，你，騎腳踏車，還載人……很危險。”我沒好氣的說。我縮回被他拉著的手。離開。
他呆著，沒有追上來。很好……我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……我認為，家人與家人之間也會背叛，更不用說毫無關係的陌生人……我無法相信別人……
到餐館后，我的功課也寫好了一半。我換了工作服，開始工作。我的工作是端菜和收拾，還有洗盤子。一直到晚上十一點，店關了，工作做完，才能離開……
“凱西，這拿回去吃吧！”我換好衣服后廚師師傅對我說。我打開來看，是一些菜和肉。
“謝謝師傅。”我道謝后便離開。
廚師師傅是一個胖胖的三十歲男人，他為人幽默豐趣，穿著正統的白色廚師服，還會帶帽子，但他常順手的把手上的污垢往身上抹，所以衣上都沾滿油跡，老闆怎麼說，他都裝聽不見。他常會在煮菜給客人時多煮一點留給我，他人，是很好的。
我離開餐館，往醫院走去。每天，我都會去看母親……
一年前，母親證實得了胃癌，現在在醫院里躺著……
“我是連凱西，我想探望我母親。”我走到櫃台對護士說。
其實，過了晚上八點，家屬是不可以在探望別病人了，可是醫院體諒我們家的難處，特別赦免。我簽了證件以後，護士便帶我到母親的病房。
“說話不要太大聲。”護士離開前對我說。我點頭。
我放下書包和廚師給我的菜和肉，坐到母親旁邊。
“媽媽，我來了。”我小聲對母親說。病房暗暗的，只有母親床旁的桌燈亮著……
“你來啦，凱西。”母親微微睜開眼睛，慈祥的笑。
我點頭。病房里，除了母親，還有其他病人。病房里有十二張床，分別六張放在兩旁，每一張床都有白色的拉帘，可以拉開，或拉起來，這里只有大約八張床有人在睡，全都是女士。這間大病房，有兩間洗澡室，就在進門的兩旁，病房的盡頭是窗戶，中間放了一架電視機……
“我以為今天你不來了……”母親吃力的坐起來，我連忙站起來扶她，不小心踢到椅子，發出小聲音。有些病人動了動身子，似乎被我聲音打擾到了……
“沒事沒事……我可以……”母親見我慌張便安撫我道。
我扶好母親后，便坐下。
“奶奶好嗎？”母親躺好，問道。
我點頭。
“你呢？還在工作嗎？”母親心疼的問。
我沒有回答，也沒有搖頭或點頭。人類，明明有一樣的語言，卻無法輕易吐露情感，我不是無法說話，只是有一些事情，說出來，只是彼此擔心，不說，心裡卻不好過，沉默，只是為彼此好過的藉口。
“媽，林太太回家了嗎？”我發現母親隔壁的病床是空的，昨天，林太太不是在的嗎？
“不，她離開了，就今天早上而已……”母親握著我的手，看著病床傷感的說。
我緊緊的反握母親的手……我有一點點發抖……
“傻孩子。”母親摸著我的頭。我躺到母親的懷裡……我聽見，母親的心跳，她的懷抱，是溫暖的……會不會哪一天我進來病房，會看見母親的床是空？她的心，會不會不再跳？她的懷抱，會不會不再溫暖？母親會突然離開嗎？我不要，我心裡很害怕，很不安，我無法呼吸……
“媽……我已經沒有爺爺了，我好怕……”我渾身都冷了……我討厭這種感覺……
“傻孩子，媽還要看你結婚呢！”母親慈祥的笑道。
“那我永遠不要結婚，我要媽一直陪我……”
“傻孩子。”
我躺在母親懷裡……好希望，時間會停，讓我永遠在母親身邊……可是，不可以，奶奶還在家等我……我只能感恩的珍惜和母親相處的短暫時刻……
過了好一會兒，我在母親懷裡睡著，母親也昏昏睡了。許久，護士叫我，我才起來，我幫忙護士讓母親躺好，然後親了母親的額頭才不舍的離開……
我走在安靜的街道上，心情很沉重……母親消瘦了好多，是因為藥物的關係嗎？她有好好的吃飯嗎？她有在胡思亂想嗎？是不是常常擔心我們？……這些，我都好想問她，可是她一定會否認的，因為她是母親啊！
“笨蛋！不可以哭！”我擦掉自己的眼淚……可是，我真的很傷心……難道連哭的資格我也沒有嗎？
“一下下就好……真的，一下下就好……”
電燈柱上，飛蟻繞著，電燈柱下，我站著，哭了好久……
走到家前，我把淚擦干，確認自己沒事……進家要笑著說‘我回來了’。
“我……回來了……”等一下……為什麼眼前除了奶奶，還有一個背影？
“凱西，你回來啦。”那個背影回頭……是他！
“奶奶！為什麼你讓陌生人進我們家？”我沖到奶奶面前，擔心的問道，為什麼？而且，桌上有兩個杯，奶奶，你招待他？
“你把奶奶一個人放在家里很危險。”他還說得很輕鬆！
現在他穿的衣服和今天下午看見的兩次都不一樣。他現在穿的是暗灰色的毛緻衣，還圍了一件淡淡且接近白色的月柔色圍巾，相比我和奶奶單薄的衣物，他的奢華，真是冰山遇上大太陽！
“閉嘴！跟你沒有關係！馬上離開！”我吼他，指著門口喊道。
“凱西，不可以沒有禮貌。”奶奶說。
“奶奶，他……！”奶奶的冷靜，讓我結巴。
他為什麼會在我們家？為什麼！
“奶奶，凱西回來了，我就先回去了，爺爺在等我。”他站起來跟奶奶道別……
奶……奶奶？你叫得還真親密耶！
“好的。”奶奶也站了起來，我連忙扶她。奶奶也是的，為什麼對他這麼好？
“再見。”他說。
“快走！”我站奶奶旁邊，恨不得他趕快回去！
“凱西，送啟宏回家。”奶奶握我手對我說。
“咦！為什麼？”我驚訝的問。他可以自己回啊！怕黑還可以叫佣人！
“奶奶，不用了。”他拒絕道，已經走到門口了。
“那請你快走！”快走快走！
“凱西。”奶奶嚴厲的說。奶奶生氣了。
“知道了……”
我乖乖的走到門邊，陪他回家……
我心不甘，情不愿的走在街道上……很冷耶！
“你叫凱西？”突然他問道。
廢話！
“為什麼你這麼晚回家？”
你很吵！你以為每一個人和你一樣是大少爺大小姐，什麼也不用做嗎？
一路上，他問個不停，很明顯，我都不回答他。然後，他家就到了。他家離我家大約一百米吧……會不會太靠近了？很不幸耶！
“我們是鄰居，要和睦共處哦。”他站在門前，笑得很迷人。
鄰居？他家跟我家一定不能和睦共處，因為他家大得像城堡一樣，高高的牆讓人覺得高攀不起，他家的門，華麗得不像話，都是一些高級的花形，他才到家門前，佣人就為他開門了，我稍微看進去，天啊！右邊有個游泳池，左邊有個網球場，中間還有噴水池，什麼東西！而且，四周還挂得金光閃閃的……真是凡人不可靠近啊！
“你要不要進來坐，我爺爺一定很想見你。”
我回過神來，失禮失禮！我怎麼可以傻眼呢！不可以！不可以！
“你可不可以不要多管閑事？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我家！”話要說清楚，不然一定會沒完沒了！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每天這麼晚回家，你奶奶很擔心你？”他無視我的憤怒，嚴肅的說。他看著我，他的眼睛很深，很黑……好像黑洞一樣，把我，吸了進去……
“跟你沒有關係！”我回過神來，激怒的說，好隱藏我的失態。
“我只是想幫忙……”他試著解釋。
“我不須要別人的同情！我一個人可以……！”
突然他把我推到角落的牆上，把我的手按著。
“你……！放開我！”我掙扎道。
“這里，這麼安靜，這麼晚，如果我做什麼，都不會有人來救你吧？”他說得很冷漠，連表情也變了……
“什……什麼？”
他把臉靠近……我連忙把臉別開，他想幹什麼！
“你的力量是很渺小的，你看，我只是抓著你，你就已經無法動彈。”
他，在我耳邊小聲的說……
“所以，不要再說你不須要別人的話，人，是群居生物。”
他放開我，我低著頭，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……
“你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！”
我瞪他，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下來……
我們家窮又不是我希望的！我努力的打工，就是希望奶奶不要洗衣服這麼辛苦！奶奶一個人在家，我也是很擔心啊！可是，我沒有選擇！
我一口氣跑回家，我蹲在外面，不敢進家。
“凱西？怎麼了？”奶奶發現了我。我連忙擦掉眼淚……
“沒有。”我裝著沒事，笑著說，希望奶奶不要發現我不開心。
“想念媽媽？”我站起來扶奶奶進家，奶奶問道。我沒有回答，只是搖頭。
我扶奶奶到搖搖椅上坐著，我靠在奶奶的大腿上……一天的疲憊讓我很愛睡，可是心裡卻老想著不愉快的事……
我開始懷疑，我真的對嗎？我以為只要有錢，我們就不會被看低，我以為，只要有錢，奶奶和母親就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顧……可是，我所有的以為，真的都是對的嗎？我常常打工，奶奶一個老人家在家，真的很危險，母親也會很擔心我……可是，生活，就是這麼一回事啊……無奈。
奶奶似乎發現我的心事，她拍拍我的頭，緩緩的說。
“凱西，你記著奶奶說的，金錢，和名利，不是最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我們身邊還有家人，有等著我們回家的家人，會聽你說，‘我回來了’的家人。”
奶奶握著我的手，摸著我的頭，那是一雙充滿滄桑的手，我看向奶奶，奶奶慈祥的笑容，是那麼的真誠……
我，不是一無所有，我，只是缺少那麼一點的物質享受，可是我有好多好多愛我的家人，奶奶，母親，還有，天上的爺爺……我還有家人……
“嗯，我知道了，我……會記著的。”我靠著奶奶，好後悔自己這麼不成熟。
“已經很晚了，快睡吧。”奶奶拍拍我的頭說道。
我點頭。站起來扶奶奶到床上。我去關了燈，然後躺到床上，蓋上被子……
“晚安，奶奶。”
今晚的夜，很暖……
奶奶說的對，富有的生活，我以前擁有過，可是，五個人塞不滿一座城堡，冷的時候，因為有暖爐，我們沒有抱在一起的借口，晚餐時，因為豐衣足食，我們忘了感恩，因為家里太大，聽不見，回來的家人說，‘我回來了’……
可是這些沒有的，我現在都擁有了……
天亮了……可是我還是好愛睡……
“早安，青蛙……”我到廚房煮水。眼睛好困……
等水沸的期間，我先洗臉刷牙，后煮早餐。今天的早餐是昨天廚師師傅給的炒飯……我把飯熱了放在桌上，拿了書包，準備離開。
“我走了，奶奶。”我輕輕在奶奶額上親了一下，小聲的說。奶奶還在熟睡。
奶奶早上沒有這麼早起，因為每晚等我回家已經很累了，我不讓她這麼早起送我上學，反正，奶奶只是說回家一定要說‘我回來了’，又沒有說出去一定要說‘我出去了’……
我打了個呵欠，伸了個懶腰，等我睜開眼睛，眼前多了一個人……
“呃……早安。”我說。
“早安。”他笑了，好像昨天的事沒有發生過一樣……變得還真快。
我們一起走著，都沒有說話。他也許無所謂，但是我很在意。
“……對不起。” 走著，他道歉道。
“啊？”我看向他。
“昨天，你哭了，對嗎？”他內疚的說。
我們停著，怪怪的……他怪，我更怪！我幹嘛臉紅！？
“沒……沒關係，你陪我奶奶，我原諒你好了。”我說完快步的往前走。
我走著，又在寫功課，因為昨天我來不及做……
“你在寫什麼？”他突然問道。
我嚇了一跳，他還在啊。
“報告。”昨天的青蛙試驗……
一路上，我們談了很多，他叫華啟宏，剛畢業，興趣是網球，喜歡貓……他是跟他爺爺來的，好像是因為他爺爺要來金馬崙休養……他爺爺生病了嗎？很嚴重嗎？會不會像母親一樣每天都要吃藥？我很在意，只要碰到‘生病’，我就會心軟了……
一路上，我聽他說，手幾乎沒有動……
“到了。”他說。
我抬頭，什麼！……學校真的就在眼前……
“我還沒有寫完耶！結論！結論……結論是什麼！”我慌了起來。沒有結論，青蛙……青蛙就是青蛙啊！
“你冷靜點，結論就寫……”他拿走我手里的筆在書上寫。
“好了。”我連忙接過我的書，他寫了什麼？
結論 ：生命是很可貴的，所以，要珍惜。
“這……是什麼？……這不是科學結論！”我看著他喊。
“為什麼不是？心跳是活著的証明，活著，就是生命，當然要珍惜啦。”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，他說得理所當然，可是……這，不是科學結論啦……
回到班，我還是很煩惱，雖然說找找書就可以找到正確的結論，但是我在意的不是這些……他的話這麼奇怪，他看起來好好的，會不會其實是傻瓜？不然正常的人會這樣寫嗎？還理所當然耶！
“凱西，下個月的舞會你要穿什麼？”
“啊？……沒有。”我發呆了。對了，我都忘了……禮服？我去哪裡找啊？
“咦？那個很重要耶！聽說董事長的孫子也會來哦！如果能讓他看上就能飛上枝頭當鳳凰了！”梅琳說的不亦樂乎。
“哈哈……”加油，這些東西，我沒有興趣耶……
雖然我很喜歡錢，但我有原則，錢，自己賺的好。
下星期，學校的董事長要來，校長為了迎接他，辦了個舞會，很豪華，是我憧憬的那種，有很細緻的食物，所有人穿得很漂亮，場地佈置得很氣派……但是我不會去，我要打工，而且，我沒有禮服……我不希望我心目中完美的舞會，因為我失禮的衣著被破壞。
我回過神來，寫功課，突然有人推開梅琳，一手拍在我桌上，站在我眼前。
“梅琳，人家凱西要在家里溫習，不會來啦！”我看向她，原來是班上有名的撩事生非婦女團。
“莉亞，你說錯了，凱西不能來，是因為她窮，沒有錢買禮服！”
“咦？是嗎，好可憐哦……”
很奇怪，這跟你沒有關係吧？你們這群千金小姐真是無聊！她們在哪裡扭扭捏捏的，擺頭搖尾，看了就討厭！
莉亞是撩事生非婦女團的主席，身邊還有一些嘍囉。她把頭髮染成金黃色，電成英國式的公主卷，還綁了一個豬血紅的大蝴蝶結在頭上。校服還被她拿去改滿了蕾絲，變成不正統的校服，卻又不見得是洋裝的衣服，可是她穿得很自豪。她很崇拜英國王子，每天都在幻想，吹牛。她是茉莉財團老闆的獨生女兒。她很漂亮，可是，個性很壞，喜歡撩事生非。這種人，我不會管她的。我，是很忙的……
我心平氣和的站起來，裝著沒有看見，準備離開。
“連凱西，你給我站住。”莉亞見我無視她，生氣的喊。
我站著，看她要耍什麼。
“你沒有禮服嗎？……沒關係，我們給你！”她把一件破舊發黃，有怪味道的衣往我身上丟。我回頭，她得意的笑。
“馬莉亞，你不要太過份。”我瞪著她。
“唷！怕怕！……連凱西，你再怎麼努力讀書，你家這麼窮，都不可能讓你繼續讀的！裝什麼聰明，來這裡逞有錢！”她走到我面前，裝模作樣的說。
班上的同學都在看熱鬧，沒有人來阻止。我瞪著她，心裡是不甘，可是我不想和她糾纏，沒有說什麼便離開。
“連凱西，你怕嗎？我說錯了嗎？”她還是不死心的擋在我面前。
“滾，開。”我一字一字清楚的說。
“我知道，老師讚美過你的作文，什麼錢不重要，什麼親情重要……我呸！只有你們這些窮人才會說什麼錢不重要，親情重要……啊！”
我甩她一個耳光，全班頓時安靜起來……她無法相信的看著我。
“你……打我？連凱西！你死定了！”
說完，她眼紅著的跑了出去，她的嘍囉也跟出去了。班上的同學竊竊私語，我瞪向她們，她們馬上識相安靜。
我撿起那件莉亞丟我的禮服，冷笑。
奶奶，沒有錢，等於沒有地位，沒有地位，就等於被人欺負……看著吧，莉亞那傢伙被我甩了耳光一定會向她父親告狀……
“連凱西，你的功課好不代表你能欺負人啊。”
下課，我馬上被校長抓去訓。當然，莉亞的父親在。
“校長，我們捐了這麼多錢給學校，我女兒好好的就突然被打，你放著不管就無法無天了！”莉亞的父親在校長室吼道。
“馬先生，不好意思……”
我站著，沒有說話。這裡沒有我說話的地方。他們兩個老人家吵著，莉亞在哪裡裝模作樣的向她父親哭訴，她父親火冒三丈的一直罵，那虛偽無尊的校長在一旁磕頭道是，一直奉承他。對嘛，人家莉亞家捐了錢，難道就能為所欲為了嗎？
這間私立學校是很現實的，誰家的錢捐最多，誰家的小孩就最偉大，像莉亞這種人就是因為父母忙著賺錢而沒有管她，讓她到處惹事生非。她這種人最可憐，高高在上卻寂寞沒人愛，只有欺負人，才能讓她心裡的空虛稍微釋放。
可是，為什麼一定是我被為難？我都沒有惹她！
“今天留下來洗廁所。”
“什麼？我……”我要回家趕打工耶！
“馬上去！”
校長直呼我去。校長室里的每個人都瞪著我，冷眼看我，我知道，我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……
我像是一只沒有發言權力，自尊被貶得支離破碎的喪家狗，無聲的離開校長室，往廁所走去……只是因為我家沒有捐錢，我就要被你們這樣欺負嗎？我不甘！
我委屈的洗著廁所，莉亞在門外得意著。
奶奶，你說錢和名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親情，可是我不認同，如果錢不重要，為什麼我們要為了錢煩惱？就是因為我們沒有錢，生活是要錢的！
……而且，沒有錢會被人看不起！
莉亞為難了我好一會兒，才得意的離開。
離開廁所，我無力走到置物櫃，頭靠在那，我心裡很難受……
我努力的讀書，只是希望哪天出來社會能找好的工作，讓家人可以過好一點的生活……我會說，親情重要，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我的家人……我會來這裡讀書，不是因為我想逞有錢，而是因為這裡是學校……
我好想哭，可是這樣太沒用了，我收拾好心情，準備去打工……因為被莉亞為難了好一會兒，害我沒有時間趕回家。
奶奶……廚房里還有師傅給的炒飯，熱一熱就行了，應該沒有問題……
其實，只要我說一聲，老闆會體諒我讓我請假的，可是，我覺得，我會被莉亞看不起，都是因為奶奶灌輸些不好的觀念給我……我知道我不應該說奶奶，可是我就是生氣！
工作結束后和往常一樣，到醫院。母親今天的精神很好。我們談了很多。
“凱西，已經很晚了，還不回家嗎？”母親突然問。
我沒有說話。我不想回家，我……我不知道如何面對奶奶，我，還很氣……
“是不是怎麼了？”母親見我不說話，問道。
“媽，親情，重要嗎？”我看向母親，欲哭的問。
母親很驚訝，她許久回答不了我……也許是因為，我很久沒有這麼孩子氣了。
“奶奶說，它比金錢重要。”我說。
“那，凱西你認為呢？”母親輕聲的問。
我沒有說話。我沒有刻意的去比較過，哪個，比較重要……兩者都是我無法擁有，且破碎的……所以對我，沒差……
“凱西，奶奶會說親情重要，是因為奶奶不希望凱西對現在的家庭失去信心啊！”母親溫柔的說。
我看著她，還是沒有說話。
“你一定不知道，你總是逞強，你把自己武裝得不讓人靠近，我們都知道，因為家，傷害了你……所以，奶奶努力讓凱西從新喜歡上現在的家人，希望凱西，可以像普通的高中生，快樂，無憂……”母親摸著我的頭說。
是這樣的嗎？
“媽，我，真的這麼壞嗎？”
突然我好後悔，為什麼我會有懷疑奶奶的想法……我們相依為命，這就是奶奶對我絕對愛的証明，怎麼還會騙我？
“不是。凱西，只是一個渴望，有一個完美家庭的女孩。”母親慈祥的說。
我沒有再說話，我靠在母親的懷裡……那麼，奶奶會原諒我的任性嗎？
我走在回家的路上，生氣自己為什麼這麼幼稚，我居然被莉亞那種千金小姐得逞，而且，我還懷疑奶奶，賭氣不回家，要是奶奶生氣我，不再等我回家，我就活該！
回家要道歉……一定要……
……咦？沒有……燈？奶奶該不會真的生氣不等我回家了？我不安的推開門……
“奶奶！”
我以為奶奶生氣所以沒有等我回家，可是我一進家，看見奶奶躺在地板上，一動也不動……我拋開書包，焦急的扑到奶奶旁邊，我抱起奶奶的頭，叫她……可是，她還是沒有醒來，我焦急得快哭了……
“奶奶！奶奶！奶奶你怎麼了？奶奶！”
我拚命搖奶奶，奶奶還是沒有反應，強硬且冰冷的身體……不要……奶奶……
我無助的四處張望，怎麼辦？我該怎麼辦？這裡這麼偏僻，又這麼晚了，沒有人會經過救我……小風家又這麼遠……醫院！……不行，那比小風家更遠，家里沒有電話，我……我該怎麼辦？
老師說過，在家遇到危險，要找……要找……對！要向鄰居求救……可是，我家隔壁是草叢，沒有鄰居！……等一下，華啟宏！
我站起來，馬上往門外沖去……不，我得先把奶奶扶上床……可是，這很浪費時間……對，我拿家里所有的被子為奶奶取暖，我親奶奶的額頭，希望奶奶聽得見我的呼喚……我離開家，飛快的跑去華啟宏的家，他一定要在！他一定要在！
我跑到他家，拚命的按門鈴，許久佣人才出來。
“我……我要找華啟宏！”我喘得很厲害，可是我顧不了這麼多……
“少爺陪老爺去醫院了。”
……他不在家？可是我奶奶她……我須要他幫忙！奶奶……奶奶！
我忘了，我是怎麼走回家，怎麼會笨得只會抱著奶奶哭……我什麼也沒有做……只是抱著奶奶哭……我該怎麼做，我忘了……
“凱西？”
突然一把聲音叫住我……我抬頭，是他……
“怎麼辦？奶奶……奶奶昏倒了……”我滿臉都是淚，無力的說，仿彿放棄了……
“讓我看。”他不慌不忙的從我懷里接過奶奶……他輕易的把奶奶扶到床上，我連忙跟過去……他比誰都冷靜，他為奶奶檢察，嘴里說了好多，什麼心跳，什麼體溫……我沒有仔細的聽，我好擔心奶奶……
“奶奶沒事，只是操勞過度，我背奶奶到我家，你打電話給醫院。”說著，他把手機塞入我手中……
“你發什麼呆？快啊！”他背起奶奶，見我還呆站著，催促道。
“啊……嗯！”我才反應過來，打了電話。
我們往他家走去，沒有很趕，只是緩緩……
剛才他，好像生氣了……他很冷靜……反倒我，很慌張，如果奶奶發生什麼事都是我害的！
“奶奶，會死嗎？”突然我問道。又一顆眼淚滑下……他看向我，好一會兒才回答……
“不是說沒事了嗎？不要哭了。”
街道上沒有燈，可是今天，月亮好圓，好亮……
我們到他家，他爺爺便出來，他一見到我，便對我笑，不斷的安慰我……他爺爺，是很慈祥的爺爺，和奶奶很像……反倒是華啟宏，他好像很生氣的背著奶奶到客房……我們都沒有再說話……
醫生一會兒就來了，他再檢察一番，確定的說奶奶沒事，我才安心……華啟宏送醫生離開，他爺爺在房里陪我，他說了好多華啟宏的事……我聽著……心情放鬆了許多……
過後華啟宏進來，他爺爺才離開，我謝了他爺爺，他爺爺好意的希望讓奶奶能留下，好好休養……我點點頭……
送走他爺爺以後，我走到奶奶的床邊……握著奶奶的手……我會好好反省，也會誠心的道歉……奶奶你還沒有教訓我，所以，你一定要快點醒過來……
“凱西，為什麼你還是在打工？奶奶出事了，你心里好過嗎？”
我搖頭。我好後悔……真的好後悔……
“對不起……”我說。眼淚又再流下來……
“不要哭了。”華啟宏把我靠到他的肩膀，低聲的說。這一刻，我對他改觀了，他不再討人厭，而是很可靠的鄰居……
看著奶奶，我發現，我真的很渺小，很不冷靜……如果不是華啟宏聽見他佣人說我找過他，他就不會來，我還是只是笨笨的抱著奶奶哭……好在，華啟宏來了……好在，奶奶沒事……好在，神要我得到教訓，卻沒有沒收我的幸福……
現在，我終於明白奶奶的話……
慶幸，即使窮，奶奶還在我身邊，沒有什麼比擁有家人更富有的事……
“奶奶，爺爺想邀您一起去茶園。”那死傢伙還真是不知廉恥！
“啊，好。凱西也一起來吧？”奶奶還真是爽朗的答應了，唉！
“不了，我還要去教補習。”我收拾桌上的書，斷然的拒絕。自從我辭了餐館的工作，我的時間多了，可以在桌上好好做功課。
上次奶奶昏倒以後，華爺爺，就是華啟宏的爺爺，幾乎每天都到家里探望奶奶，好像是因為他們談得來，而剛好我們家只有奶奶，我又常不在家，他們兩個老人家便順理成章的成了好鄰居。我是無所謂，可是他們很愛牽扯我和華啟宏，我不喜歡。
而且，那次以後，華爺爺為我找了一份工作，是當家教的，教一位老奶奶的兩個孫子，一個六歲，一個九歲，星期一到星期五，每天只是兩小時半，只是督促他們的功課。工資和餐館打工差別不大，所以我接受了，而且我也得到教訓了……
“孩子們要去野餐，今天你不用去了。” 他說。
“什麼！”你現在才告訴我！？
“那，凱西一起來吧。”華爺爺牽著我，硬拉我。
不要！我不要！我寧願在家溫習！
……可是我還是去了……
我坐在車上，看著外面的風景，一大片的綠油油，心情莫名的輕鬆涼快……大自然，就是這麼一回事。
金馬崙，是一座高原，因為它天然的涼爽氣候，它都能種植一些在馬來西亞這種熱帶國家所不能種植的植物，和研發些較好的品種，像是草莓，稀有的花，新品種蔬菜水果等……這裡最著名的，就是金馬崙茶葉，許多人來這裡除了看一些在馬來西亞其他地方稀少見到的植物以外，就是來看這裡一片無際的茶園。
這裡雖然是旅遊勝地，但它的發展沒有城市的先進，沒有繁華的車水馬龍，可是也不落後，有基本的生活需求，也因為這樣，它污染指數低，空氣清新，且保有最原始的自然和簡樸的美麗。
“到了。”司機停車，說道。我下車扶奶奶，另一邊的華啟宏則扶他的爺爺……裝什麼孝順！
“行了，行了，啟宏，你帶凱西到其他地方走走吧！老人家的談話你們會悶著。”華爺爺拍拍華啟宏，好意的說。
“沒關係，我陪奶奶。”我連忙說。我才不要哩！和他，我會死掉！
“凱西，你就去逛逛，平時你都不會享受生活。”奶奶好意勸告。
我才不要！
“我有這個榮幸嗎？”他紳士的邀請我。
我想拒絕，甚至破口大罵！……可是大家都在看著。我不好意思的把手給他。
狡猾！
奶奶和華爺爺滿意的笑。華爺爺也很紳士的邀奶奶入座，他們家的教養真好。他牽我，走在茶園旁。我不時回頭看向奶奶他們，他們坐在高處的品茶廳，享受著香濃甘甜的茶，望著無際的茶園，司機在他們旁邊站著。他們談得很快樂。看見奶奶笑得這麼快樂，我也不知覺的笑了起來。
“你喜歡，我們下次還可以來。這次就先到處走走吧。”咦！
“放手啦！我才不要再來！”我才想起，他還在！我盯著他牽著我的手命令道。我是很喜歡這裡，可是要跟你來，我寧願不來！
“這是我們難得約會。”
“喂！”他還真是死賴皮耶！
“我們先去哪裡？”他不以為意的說。
我看向指標。從這裡直走，一路都有旅遊景點。
“笨蛋，當然是跟著沿路一個個地方去。”我沒好氣的說。……等一下！為什麼我說得這麼理所當然？
“好。”他爽快的牽我到仙人掌園。
等一下！！我不要！
咦？仙人掌……是長這樣的嗎？它能長那麼大嗎？它，比我還高一半耶……
我一直以為仙人掌就是那些卡通上看見的一大片沙漠，然後遠遠一棵的怪青色在那里站著……可是這裡的仙人掌，居然五顏六色，還會開花！？
我四處走，到處看，這裡的仙人掌有些沒有刺，只有毛，有些圓，有些長，看得我目不暇給……
“喂，連凱西，這很像你。”突然他拉著我的衣袖說。我看向他指的仙人掌……那棵仙人掌說少都有直徑五米，而且圓得像棒棒糖，淺黃色的刺，頭上還開了兩朵紅花，好像蝴蝶結……拜託！那像莉亞才對！我哪有這麼奇怪？
“這很像你！”我找遍整個仙人掌園，找到一棵最顯眼，像海王神手上的三角叉，又高得可怕的仙人掌回擊他。
“把手舉起來更像！”我看他看呆了，又說。
“這樣嗎？”他還真的在旁邊照做了。是很像，呆呆蠢蠢的。
離開前，我們照了几張照。
出來的時候，他遞了一棵小巧的仙人掌給我。還嘲笑我像仙人掌。
“很像啊！全身都是刺，不讓人靠近，卻很愛哭。而且生命力很強。”
因為把仙人掌的刺拔掉，它就會流出白白的液體，他把這個比喻成眼淚……拜託！我的眼淚可是透明及美麗的！
沿路走，下一站是草莓園。
我說這裡有賣好吃的草莓冰條，而且是純草莓制的，他就饞嘴的問了櫃台，跑去買，把我留在草莓園門前。
許久他都沒有回來，我悶得四處張望。突然，有一間小屋吸引我的目光，我不知覺的往前走。
“連凱西！危險！”他把我拉回來的那一刻，一輛車離我五厘米的擦身過。
“你在發什麼呆？”他生氣了。草莓冰條掉到地上，沒了。
“那個……是蝴蝶園？”我指著對面的小屋，好像似夢遊的問他。他以為我被嚇著，很焦急，硬要拉我回去。我們吵了好久他才讓我進去。
那間小屋是店面，蝴蝶園在小屋的旁邊，我們買了票，把票遞給收票員，我戰戰兢兢的走了進去。我不知道為什麼，也許心裡擔心，我太大的動作會嚇跑蝴蝶，因為蝴蝶，很輕很輕……
我走進室內，裡頭有許多的植物，比較中形那種，它裡面有路和小小橋，地上有積水，濕漉漉的，涼涼的，好像下過雨天晴的感覺……
寬敞的空間，透明的屋頂，和茂密的植物，我并不自覺，我在室內。清新的空氣，翩翩起舞的蝴蝶，慢慢的飛，讓我覺得，仿彿帶上了氧氣罩，站在童話里的仙境……
“華啟宏，你看，很多毛毛虫！”我走著，發現腳邊的葉叢中有許多毛毛虫。我蹲下，興奮的低聲喊，他詭異的看我。他說我奇怪，因為我不怕毛毛虫，我生氣，因為我真的覺得毛毛虫很可愛！我和他吵了起來，蝴蝶都跑掉了……我們只好看蝴蝶虫了。
“不知道什麼虫會變什麼蝴蝶？”我蹲著，看著那群多態的毛毛虫，入神了，自言道。
“對啊，沒有人會留意一只小小的蝴蝶虫成長……它們脫蛹后，會是一只讓人驚嘆的蝴蝶。”他也蹲下說道。
“嗯，真的很美……”我仿彿看見蝴蝶虫慢慢的嚼食嫩葉，然後慢慢的吐絲，它在蛹里靜靜的成長都在我腦海里真實的放映，然後它輕輕敲著蛹，慢慢的探出小小頭，小心張開翅膀，優美拍著，它飛了起來！……它飛翔的快樂，我似乎能體會，好像自己也成了蝴蝶……
“走了，已經晚了。”他說道。我思緒被打斷了。
死傢伙！
我看下手表，已經五點了，是該回家了……
我不舍的離開蝴蝶園……再見，蝴蝶們……
“我想草莓園還沒有關，我去買冰條。”說著他走了。
之前我的失態，讓他買的冰條掉到地上完蛋了。因為我說草莓冰條是這裡的特產，所以他不死心的非要吃到不可。真是老頑童！
我站在蝴蝶園外面，仍隱隱約約看見它們的飛翔……它們也想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嗎？
我站在外面，看著有一點灰的天空……腦海，有一只蝴蝶在輕飛……我想飛，我也想飛……我輕輕的張開雙手，想像……我飛起來了……
“凱西？”死傢伙！
“幹嘛？”我生氣的問。他拿著冰條走過來，遞給我。
我們一面吃冰棒，一面走回茶園。離開蝴蝶園，我變原來現實的自己，沒有蝴蝶，沒有飛翔。
“凱西。”走在路上，他突然說。
“什麼？”說著，我吮下一口草莓冰，甜甜涼涼的，贊！
“蝴蝶，雖然很小，可是，它們卻有無數的可能。”
“嗯？”
“毛毛虫，應該很嚮往飛翔，但是它們沒有翅膀，不可能飛到天上，可是毛毛虫卻是蝴蝶虫，長大以後，它們就會飛……它們，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……”他說得很陶醉……他也迷上蝴蝶了嗎？
“你……”我看著他，靜止了，草莓冰條點到了地上……
你是男生，迷蝴蝶，很奇怪。
“我的夢想，是研究蝴蝶的百態。”他幽幽的說。像個在期待聖誕老人的小孩。
“啊？”
他遞了一條手帕，替我抹著手上溢出來的草莓汁。
“你呢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你有夢想嗎？”我們站著。他牽著我的手，看著我，笑得很迷人。
“沒有。我沒有夢想。”我生硬的回答。話，似乎在對自己說。我拿開他牽我的手，冰條隨著掉了下來……我們呆看著掉在地上的冰棒……沒有說話……
我生氣。雖然不是他的錯，可是，我生氣為什麼他要突然這麼說。
“冰棒掉了……”他說著，蹲下去，撿起來。
“夢想，是遙不可及的……它太大，我們，太渺小了。”當他撿起掉地的冰條，站起來看向我的那一刻，我說。即不是生氣，也不是好氣，只是……也許是不甘。
有思想，就會有夢想……我有思想，當然也有夢想，只是，我捨棄它，好久，好久了……就在家破碎的那一天……我的時間，未來，和夢想，都賠了……
“我……你知道我家是開醫院的嗎？”他欲言又止，改說自己的事情。我的不講理，他沒有生氣，反倒，只是心平氣和的對我說，仿彿我的反應是他預料到的……
“我父母已經離婚了，母親現在應該是在洛杉磯開時裝……”他看著我說。
“他們離婚的時候，我還很小，只有四歲，他們沒有問我，就把我丟給爺爺……在我九歲的時候，父親，卻回來向爺爺要回我，他說，要把我培育成他醫院的繼承人……他從來沒有問我，喜不喜歡當醫生，他從來沒有問我，就把我的未來削奪掉……”他幽幽的說，平時的氣勢，和那攻不破的優雅，也沒有了。現在的華啟宏，只是一個被過去束綁的人……
“我也沒有主見的默默離開養育我的爺爺，跟父親到醫院學習，醫生，這個名詞，便在夢想的國度，長住下來……但是，我真正想要的，不是醫學。”
我，因為家庭的破碎，母親的醫藥費，我們的生活費，我幾乎忘了，夢想是什麼……因為忙碌的生活，并不讓我擁有它……每天的每天，我都在想，要如何賺取更多的錢……慢慢的，富有成了我的夢想……錢，削奪了我的夢想……
“在我心裡，一直有一只蝴蝶，我想跟著它的飛翔，我想知道，它的執著會帶它到哪裡？它這麼執著的飛翔，輕輕的，一拍一拍，不慌不忙……我真正希望的夢想，是蝴蝶。”他的氣勢，回來了……
夢想，讓他堅定不移，讓他知道，自己想要的，讓他走出了過去，找到了勇氣……
“我……我想當……小說家……”我膽怯的說，深怕，他會嘲笑我，深怕他會說，不可能……
可是他沒有，只是很會意的笑。看著他的笑容，我也不知覺的笑了。
“我的夢想是當小說家！”我堅定的對他說。
“對。我的夢想是追逐蝴蝶！”他向著山群喊道。我笑得更快樂，也向著山群喊。
“我的夢想是當小說家！”
我的夢想……是當小說家！
這是，被我埋葬了好久的夢想……
喊了，心情，好了許多……而且好渴，加上冰條掉了，不能再吃，他又拉著我，去買過……
“這次要抓牢，不要再掉了。”他把草莓冰條遞給我，說道。
“嗯！”我接過，點頭。我迫不及待的開來吃……好甜！
冰條，還是夢想，都不會再掉了！
“蝴蝶的翅膀，輕輕的，它很渺小，可是，它卻實現了人類想飛翔的夢想……你身上，也有無數的可能啊！”他微笑的說。
我們走回茶園，剛才耽誤了好久。
“世界，這麼大，一定有一處可以讓我們實現小小的夢想。”他堅定的說。
我看著他，心裡，緩和了許多……仿彿心裡的結，還有對夢想，這般不踏實的妄想也不再逃避……
“這麼晚，好玩嗎？”華爺爺微笑的問。
我點頭。今天，很快樂。奶奶似乎也是，今天，大家都很快樂！
那晚，天空，好晴，星星，很清楚呢！吃完晚飯，我坐在屋前，看星星。我的生活沒有這麼忙碌了……
我看著，想起華啟宏離開前對我說的話……
“我們很渺小，但也有無數的可能。”
……我們很渺小嗎？
我閉上眼睛，想像這世界的闊大……地球，有六十億人口，有几億米……外面，有人饑荒，有戰爭，有淚，有錦衣玉食，有粗茶淡飯……
連凱西，女生，短髮，高一七二，重五十，有母親，奶奶，還有……鄰居！如此。
我睜開眼睛，近看我眼前的景物……
原來，我真的微不足道……
“凱西，你學校有舞會？”晚飯時，奶奶突然問。
“咦？”為什麼奶奶會知道？
“禮服準備了嗎？”我們家怎麼買。
“沒有。我不會去。”
我扒了兩口飯，夾一小塊肉放進嘴里。
“嗯？”奶奶停下筷子。
“奶奶，你不用擔心。那個舞會我可以不去。”舞會是明天，我根本來不及準備，也沒有想過要準備，而且明天是奶奶生日，我們在家慶祝就好。
“凱西，你想去嗎？”奶奶問。
“沒有。已經不想了。”我搖頭，笑著回答。沒有以前那麼想了。
奶奶知道我很喜歡舞會，所以，當她知道我因為沒有禮服而不能去以後，挺為我傷心的。可是，我有奶奶就好。我打算弄個小蛋糕，帶奶奶到醫院和母親一起慶祝。
吃完晚飯，我洗好碗筷，邊到屋外洗衣服。洗完，便上床睡覺。
“晚安，奶奶。”
其實明天放假，因為大家都忙著準備舞會的事情。可是我沒有，所以我很閑。我約好小風，到她家做個小蛋糕給奶奶。我好期待！比任何一個期待舞會的人，更期待明天！
第二天，我很早就起床了，因為我真的很心急，昨晚就一直碎碎唸，為什麼今天的夜晚這麼長，好在終於天亮了。
“奶奶，我出去了。”我親了奶奶的額頭，便離開。
我走在路上，想像奶奶看見我的蛋糕的表情，還有在醫院和母親一起慶祝的感覺……好期待！
突然一輛車停下，兩個壯士下車硬拉我上車。
“咦？咦咦！你們幹什麼！”
“是華德永先生吩咐我們來接您的。”他們很甘脆的把我抓上車。
華德永？華爺爺！？為什麼他會叫他們來接我？而且，他們還用您來稱呼我！？發生什麼事了！
他們把我抓上一輛黑色賓士，窗都拉上黑帘，他們目無表情，好像很凶，穿得很整齊，是西裝，也是黑色的……他們，是黑社會嗎？
“你們幹什麼！？”他們停車，把我抓到一間禮服店。
“請不要動。” 我不可能不動吧？我連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耶！
一群小姐在我身旁打轉。她們在一大堆衣服里找，幫我弄頭髮，幫我化妝什麼的，忙得像蜜蜂一樣……到底怎麼了！？
忙了好久，我被她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……我站在鏡子前，看著穿著月柔色長裙的我，淡淡的彩妝，頭髮，被她們接長到及腰，染成漂亮的巧克力褐，有一點波浪型……看起來很……漂亮？
這是……我嗎？
她們看著，滿意的點頭，又把我交給剛才拐帶我的几個壯士。他們抓著我離開禮服店，又開車了……
他們到底是幹什麼！？
他們是不是……拐帶？可是，我家沒有錢，給不起贖金，那他們會不會撕票？……我還不想死！我……我還要當小說家！
“我家很窮，不可能給得起贖金的……”我無辜的向他們說。可是，他們不理我……
很沒有禮貌耶！
“到了。”前面的人說。
到？到哪裡？不會是海吧？他們要撕票！？不要！！
說著，坐我兩旁的人下車，把我拉下車，又丟下，什麼也沒有說，走了……發生什麼事了？不是拐帶嗎？
“這裡……學校？”
我看著眼前的景物……真是不可思議……學校！？
對了……今天是學校的舞會。咦？他們是要讓我參加嗎？……等一下！他們說是華爺爺叫他們接我的，那是華爺爺嗎？可是，為什麼華爺爺知道我學校有舞會？
“凱西。”想著想著，突然有人在身後叫我。
我回頭……是他！
“你為什麼會在這裡？”還穿西裝耶！
“這你奶奶叫我交給你的。”他沒有管我的訝異，遞給我一封信。
奶奶？我連忙接過來，打開來看。
凱西：
奶奶知道你很喜歡舞會，可是我們家買不起禮服，你看起來很失望……所以當德永問我生日願望是什麼時，我便對他說，讓凱西能有一套好看的禮服讓她去舞會。禮服，還漂亮嗎？
奶奶
奶……奶奶？不會吧？
我看著眼前的華啟宏，他笑得燦爛……唉！
“禮服的事，我明白了，謝謝你送來的信。”我無力的收起信說。和華爺爺相處以後，奶奶變得開朗了許多，她常笑，眉頭彎彎的，已經不會緊縮起來，也許兩位老人家很合得來吧！
我收好信準備進去……他卻拉著我。
“凱西，我們一起進去啊！”他說。
“什麼？”為什麼？
對了，他穿得這麼華麗，來送信需要這麼隆重嗎？
“爺爺說，你穿得這麼漂亮，沒有舞伴就太可惜了。所以我來啦！”他說得好輕鬆……
“我不要！你馬上回去！”我粗暴的個性，原形畢露。唉！穿得這麼漂亮，都浪費啦！
“走吧。”他沒有管我的抗議，拉著我進去了。
不要！不要！不要───！！
“不要繃著臉嘛。”我站到一旁，他拿著果汁過來說。
“為什麼你沒有告訴我你爺爺是這所學校的董事長！”我生氣的喊。
“你真的很容易生氣耶。”他笑。不要一副無所謂的樣子！
華爺爺是董事長還不要緊，他的舞伴是奶奶！為什麼？
剛才開幕的時候，走出來的董事長，居然是華爺爺，而且牽著的，還是奶奶……這已經讓我驚訝的說不了話，華爺爺還要再台上隆重宣佈他的孫子，梅琳口中的王子──華啟宏，在台下……燈光馬上照到我和華啟宏的頭上，莉亞，甚至全場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我，華啟宏那傢伙，習慣的微笑，不為所動……我更無法動！我根本逃不及！
“以後你在學校就會被人崇拜啦。”他站到我旁邊說道。
“崇拜？我看是怨恨吧？”我全身無力，我無法想像往後的日子會如何。他卻只是在那裡笑。當然啊！他又不是這里的學生，不用面對這些流言非語，當然輕鬆。
我特意走到角落，不要呆在多人的地方，可是他就是硬要跟。他站在我旁邊，陪著我，我們沒有說話，只是站著，看著裡面的熱鬧。
“你想跳舞就進去啊！”舞會開始了，我看著裡面，對他說。總是覺得，悶悶不樂的……
“嗯？可是我的舞伴是你，你願意陪我嗎？”
“你很奇怪，你進去招招手就會有一群女生貼著你……快去啦！”
“你在吃醋？”他怪異的笑。
“閉嘴！快進去啦！”不可能吃醋啦！恨不得你馬上滾開！
“可是，我希望能和你跳。”他說。他很真誠的邀請我。
“而且，我答應爺爺和奶奶，要讓你有一個完美的舞會。”他笑。
“原來。這才是你的目的吧？”我真是奇怪，期待什麼？他只是義務陪我啦！
他牽著我，我們在舞池，成了最矚目的一對，許多人都在看我們。
我偷偷瞄他，他見我望向他，紳士的笑了一下，看得我連忙別開頭，好害羞……這回我才真正看清楚他的臉……我才發現，原來華啟宏是很帥的嘛。而我，在大眾眼里，站在他旁邊，是很失禮，很破壞美景，很刺眼的！……真是沒有禮貌！
突然，我看見奶奶，她和華爺爺在角落坐著，不時有人到他們坐位前打招呼，但是這並沒有打擾到他們的興致，他們談得很高興……
我突然覺得，自己好像灰姑娘哦……想要去舞會，卻沒有禮服，可是，最後一刻，華爺爺為我帶來美麗的禮服……等一下！給我禮服的，是華爺爺……那，華爺爺是仙子嗎？可是他是男的耶！……隨便啦！反正只是比喻。
“你的表情很奇怪。”咦？他還在。
“閉嘴！”我別開頭賭氣道。
真是莫名其妙！故事的情節都像，就是王子邀跳舞那里不像！旁人不都是很羨慕公主的嗎？可是我覺得莉亞她們根本是詛咒著我！而且王子和公主應該是彼此有好感……可是你認為，我們是嗎？我恨不得在大眾面前甩他一巴！那個全場驚訝得目瞪口呆的樣子一定很有趣！
“我父親，也來了。”我們跳著，他突然說。他看起來很消沉。
“他……想送我去英國。”他說。
咦？英國？他不是已經決定不讓他父親擺佈的嗎？
“你會去嗎？”我問他。
“你希望我去嗎？”他看著我，我對上他的眼睛，他的眼睛真的很黑，很黑，黑得，像無底洞，無盡，空洞，且冰冷……
“華爺爺會很寂寞的。”我低下頭，我不想看著他的眼睛，仿彿那不是我認識的華啟宏……我認識的華啟宏應該是很陽光，總是笑顏迎人的……現在的他，莫名的沉重，我好不習慣……
“你呢？”他又問。
我？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沒有想過，我們會分開。心里很難受，好像無法呼吸……雖然我總是叫你滾開，可是當你說，你要離開的時候，我居然會不知所措……華啟宏，什麼時候開始，你的存在，有了足跡？……如果你離開，我居然會不捨……
“凱西，我……”
“凱西！”
他似乎想說什麼時，有一個人影跑過來，打斷他的話。是小風。
“小風？你怎麼來了？”我問道。她跑得很喘，怎麼了？
“醫院打電話來，你母親她……你母親病發，現在很危險！”小風說得快哭了。
母親……
我放開華啟宏的手，轉頭就要離開。
“凱西！”他拉著我。
“你通知我奶奶，送她去醫院，還有安撫她，不要讓她傷心。”我拉下他拉我的手說。這次，我沒有上次奶奶昏倒時的慌亂。
“凱西！”他喊著，我沒有回頭。
我一直跑，脫下鞋子跑，什麼儀態，什麼狼狽，漂亮的禮服，我都管不著了。我什麼也不想，我要馬上到醫院！
“我是連凱西，請問蘇薏芹女士……”
我到了醫院馬上問護士，護士連忙帶我到救護室。
母親躺在裡面，帶著口罩，臉色蒼白，醫生和三位護士在忙著……我不能進去，因為會打擾醫生的急救工作，我只能在外面看著……
我靠在玻璃窗上，突然身邊多了一個身影……是華啟宏。
“你真傻，奶奶有爺爺，爺爺會安慰她，我當然是留在你身邊啊！”他苦笑。
他，流了好多汗……剛才，他是追著我來的嗎？他沒有坐車子？
“你把鞋子丟在路旁了。”他把鞋子遞給我。我接過，緊緊的抓在手里。
“沒關係，我不想穿……”我說。
他無奈的苦笑。
我看著躺在我手里的鞋，銀色，亮晶晶的，好像玻璃鞋……故事說，公主留下了玻璃鞋，讓王子找到了公主，可是……我，不是公主，就算沒有玻璃鞋，華啟宏也可以輕易的找到我，即使有了玻璃鞋，我也不會穿上……因為，我和華啟宏，不是王子與公主……
“剛才，小風來之前，被打斷的話，是什麼？”我問。
我們站在窗邊，安靜了許久，我突然想起舞會上的情境……那時，他似乎想說什麼……
“我說，如果我離開，我會很不放心你，很擔心你，好怕，我一不在你身邊，你就會哭得亂七八糟……這樣，你會希望我留下嗎？”他看著我，他沒有再優雅的笑……第一次，我在他眼里，看見了悲傷……
“笨蛋，你不是說過嗎，我是仙人掌，不會有人靠近我，傷害我。”我看向迷人的夜景，沉思起來……對，我本來，本來就不會有人靠近我，因為我全身都是刺……我本來就很強，就算是一個人也是……我，強得寂寞……他都知道……
“你是。可是你的刺已經沒有了威力。你看，我可以這麼近的靠近你。”他握起我的手，看起來，很傷心……他的心，當了這麼久優雅的人，已經累了……
永遠的強，不是人生的完美……偶爾需要流淚，生命才會可貴，美麗……
遇見他以後，我不再像棵仙人掌，全身都是刺，不讓人靠近，可是我還是很愛哭，因為依靠別人，我失去身上所有的刺……我，變得不堪一擊……
一個月后，華啟宏，決定到英國去了。
“那里，有四季，秋天的時候，我會很想你。”
機場上，只有我來送他機。華爺爺，在陪奶奶。
“那冬天的時候，你就多睡覺，這樣，想我的時間就會少了。”我冷淡的說。
“你真是一點都不可愛。”他說完，輕輕的親了我的臉……
機場人來人往，好忙碌，我們卻安靜的說不了話。不是沒有話說，而是有太多話，不知道該從那里說起……
“我要上飛機了。”他別開頭，看著看板說。
“嗯。你要小心。”我沒有送別的心情……仿彿，我們明天還會再見。
“你也是。不要再像仙人掌一樣不再讓人靠近。”
“你也不要總是優雅得像只蝴蝶，讓人無法捉摸。”我吐槽道。
“在你心里，我是這樣嗎？”他又露出無法捉摸的笑容。
“不是。在我心里，華啟宏只是一只輕輕一抓就會碎的蝴蝶。”我說。
他笑了。
“是嗎？在我心里，你也只是一棵溫暖的仙人掌。”他笑。
我們都笑。離別，不一定是有淚……
他離開會廳，往通道走去……他沒有回頭，我沒有不捨……我走到瞭望台，看著他乘搭的飛機離地以後，我深深的祝福他，希望在我不知道的國家里，他會平安，快樂……我們都習慣的武裝自己，可是我們決定從新學習看待這個世界，它的美麗，還很多呢！
加油，華啟宏……希望哪一天，再見的時候，我們會更成熟穩重……
我坐回會廳的椅子上，拿出一張紙，腦里回想的是醫生說的話……
“連凱西小姐，經過檢驗，你確實是患上地中海貧血症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一種遺傳病。”
“那會怎樣？”
“如果不好好照料，可能會演變成血癌……”
血癌？我站起來，離開機場。心里沒有絲毫沉重，卻莫名的輕鬆……死亡，隨時會與我擦身而過，我却不害怕……我，也許，看不見華啟宏的歸來……夢想，離我還很遠……如果我突然倒下，不再醒來，我一定會很不甘，很遺憾……
可是这一切，还不会发生，因为我，還活著……我的心，還在跳動。
血癌，只是有那麼的可能，如果蝴蝶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，也許，我能把可能，變成不可能……
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，奶奶，華啟宏，華爺爺，都沒有……母親剛離開，奶奶無法再接受另一個打擊，所以我不會說。
是的，一個月前，舞會的那天，母親離開了。
我沒有痛哭，也許太常流淚，已經沒有淚了……
生命，是什麼？只是心跳，和呼吸嗎？因為母親離開的時候，沒有什麼不同，只是，沒有了心跳，忘了呼吸……這，就是死亡嗎？
我不知道。
我走在路上，抬頭昂望……夕陽，好溫暖……
媽媽離開了，她不須要再與病魔惡斗……奶奶和華爺爺在金馬崙簡樸的生活，華啟宏也到英國深造了，小風，還是在她的花園里跑，師傅，還是一樣不修邊幅……莉亞還是每天幻想著英國王子，梅琳還是期待華啟宏會愛上她，我，還是這麼的被怨恨……一切還是，沒有改變，理所當然……哭了，天還是會亮，離開的，會留在心里，快樂，還是會來，悲傷，不是永遠……
夕陽把影子，拉得長長的……夜晚，很快就會來臨，隨著的，是黎明，新的一天……只是這樣而已……
人生，反覆無常，總是無法預料，我們，每天，都在呼吸，這是，活著的証明……
我們，還活著……
遇到不幸不應該輕易的放棄，因為，生命是生生不息的……
就好像蝴蝶，即美麗也很脆弱，同時，也很短暫……
所以，要珍惜哦！
